不是陶德一个人的悲剧,潜藏在内心的陶德

    一部舞台剧色彩浓厚的电影。典型的19世纪伦敦的景象,雾气沉沉,阴暗肮脏,而陶德杀人流出的大量血液色彩却异常的鲜艳,与整部电影的阴暗色调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大量流血镜头处理得比较有艺术感,并不给人以恐怖的的感觉。
    陈词滥调就不多说了,我注意到一点,剧中的主要人物都因为爱而害人甚至杀人:陶德爱他老婆和女儿,为了报仇杀了很多人;馅饼店老板娘洛薇特夫人爱陶德,却故意拆散了陶德夫妻;法官塔平因为爱陶德的老婆而害了陶德和他女儿;最后小孩托比因为爱洛薇特夫人而杀了陶德。想一想剧中的人物,他们似乎别无选择,为了爱只能犯罪,非常畸形,非常矛盾,而这正是社会的罪恶。在健全的社会里,人们有权利追求爱,因为爱是最美好的事物,有爱的人理应获得幸福。而在罪恶的社会里,就连爱也是畸形的,人们无法追求美好的事物,对爱的渴望只能以罪恶的方式得到满足。试问谁不希望做一个好人?谁从小就立志做一个坏人?然而为什么世界上总是那么多坏人呢?罪恶的社会逼迫每个人都犯罪,陶德的悲剧并不是一个人的悲剧,而是整个社会的悲剧。
    或许我们也应该思考,身处一个不健全的社会,该如果去爱一个人?

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些不安定的因素:杀人的动机、歇斯底里爆发的可能性。这些破坏性的因素危及社会,所以人类制造一系列的规则约束另一个自己。被规训的人通过影片实现了自由。血腥片是人类潜在冲动的夸大化,只有观者才会感受到观看血腥片时的那种矛盾心理:一方面是视觉心灵饱受摧残和恶心的催吐感;而另一方面又是欲罢不能的成为血腥片的瘾君子。随着观众免疫力的不断增强,血腥片也一次次升级。事实上,每一部血腥片在获得票房的同时也灭亡了自己,因为观众期待下次的突破。还能怎样突破呢?比残忍比变态的血腥片大有走向终结的可能。食人族、电锯杀人系列已经玩到了极致,很难想象还有什么是观众不能承受的。

《理发师陶德》可以说是一场超级华丽的复仇,多年来仇恨的郁积让陶德不光日思夜想着要手刃仇人,而且还把剃刀挥向了伦敦的普通人。那些来他店里刮胡子的人们大多成为了陶德剃刀下的冤魂,进而成为伦敦市民腹中的美食。陶德的眼里,伦敦是肮脏的,“地球上有个黑洞,世间的渣滓都栖息在此”,他把对法官的仇恨放大到整个伦敦,似乎惟其如此,他的仇恨才显得刻骨铭心。
    蒂姆·伯顿向来喜欢拍摄那类黑色、阴暗的哥特式电影,约翰尼·德普也从来都是那种看上去古怪疯癫甚至有些神经质的人,他们两个是彼此的最佳拍档。整部电影看下来,很少看到明亮的镜头,只有在少数回忆往事的时候,彩色的柔和的光线才会出现,绝大部分时间里,伦敦都是黑暗而阴郁,似乎永远都压着厚厚的黑云。蒂姆·伯顿一如既往地使用了他拿手的黑色,当然,后来大量喷血浆的时候老头也没有吝啬红色。约翰尼·德普的剃刀杀手陶德则是苍白而阴沉,从一开始就让人感觉阴森而寒,(插一句题外话,我实在是爱死了这位演什么像什么的船长,他那种与学院派截然不同的表演方式总是给我不少惊喜)这种黑色阴暗的气氛为陶德的仇恨作了足够的铺垫。
    我想来谈一下陶德的仇恨。陶德首先恨法官以及法官的帮凶,正是他们让他妻离女散,让自己在海外漂泊十几年。当他从洛薇特夫人口中得知妻子已经服毒身亡女儿被品特法官收养时,这种不共戴天的仇恨更是加剧了。但是,想要报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陶德只能耐心等待机会,而这种等待的煎熬陶德无法忍受,他难以忍受仇人就在身边自己却无能为力。在一个绝佳的机会错过之后,陶德更是陷入绝望,他觉得自己再也没有机会手刃仇人了。当一个人觉得命运对自己太不公平的时候,慢慢地他就会变得仇视他人仇视社会,陶德一开始就说了,伦敦全是渣滓。当具体的仇恨对象得不到解决时,人们便会把仇恨放大到一个群体,甚至整个社会。所以,陶德完成了一个剃刀杀人狂的转变过程。
    这样的仇恨古今中外都有。西方的一些神话故事里,那些地上的人们时常受到神或者其他人的诅咒,这些诅咒一般都不只是祸及当事人,更多的时候要诅咒到数代子女甚至整个国家。在我们这,著名的窦娥冤更是这样的一个典型。窦娥冤死,她发下重誓,要当地六月飞雪,三年灾荒。再例如前两天死掉的杨佳,他得不到警察的说法,就要给警察一个说法,于是,他拿起了刀冲进了上海市闸北区公安局,尽管杨佳也知道,他所杀之人绝不是当日为难自己之人,但是:你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要给你一个说法。当然,以上的这些或许都有其更深层的文化根源,但是,这样的解读也有着一定的道理。
    陶德开始报复社会,但是这是一个怎样的社会呢,蒂姆·伯顿在影片里也有着不少的隐喻。洛薇特夫人抱怨物价飞涨,自己的生意不好,别人杀猫作馅却生意兴隆。当洛薇特夫人的人肉馅饼店开张之后,日日门庭若市,客人络绎不绝。这样一个人吃人的社会就是但是伦敦的真实写照,所有人都在人肉盛宴里狂欢,只有疯癫的老太婆乞丐问到了城市里散发出来的恶臭。这样的社会现实无疑给陶德的疯狂添加了一些悲情的色彩。
    这是一部音乐剧改编的电影,很多原音乐剧的拥趸者觉得改编之后电影的音乐性差了不少,在听的这一方面不太让人满意。我没有看过音乐剧,无法在这方面说太多,唯一可说的是,这部电影的音乐也还算入我的耳,没有觉得难听。而视觉的一方面,蒂姆·伯顿可以说是做得相当华丽。虽说整部影片大多黑色而压抑,但当陶德开始频繁挥舞起他的剃刀时,鲜血喷溅,红色涌向整个屏幕,被杀者一个个目瞪口呆毫无反应,唱着歌的陶德随手把尸体推到楼底,一具具尸体如歪瓜裂枣般砸下,在巨型绞肉机里成为肉馅,并成为店里抢手的美食。这些画面配上唱段和音乐,让人觉得华丽而诡异,恐怖而震撼。
    陶德最后还是用剃刀解决了仇人,但同时,他也误杀了他本以为死掉的妻子。原来,喜欢陶德的洛薇特夫人并没有告诉陶德他的妻子露西没有死,她就是那个疯癫的老乞丐。绝望的陶德把洛薇特夫人扔进了火炉,而在他抱着妻子尸体沉痛的时候,洛薇特夫人收养的孩子托比用那把剃刀了结了陶德的一生。
    有人认为,陶德还要误杀掉坐在椅子上的女儿这个片子才更加完美,更显出陶德的悲剧。我却并不这么认为,当时,陶德已经杀掉了法官,大仇已报,完成了终极目的的陶德没有心思立即再杀一个人,这种心理很正常。而误杀妻子则是因为她可能会妨碍自己争取来的第二次报仇的机会,报仇心切的他才会不由分说地杀掉已变成老乞丐认不出面容的妻子。
    关于此片,个人有一个最喜欢和最不喜欢的地方,最喜欢的是,影片结束于被割开喉管的陶德抱着亡妻而血流满地,而没有结束于陶德女儿与水手的未来,总算是没有来个俗套的happy
ending。最不喜欢的是,影片安排陶德的死,但是却假手于洛薇特夫人收养的孩子,躲着的他最后现身杀人总觉得有点突兀。
    仇恨,其实都是因为爱。因为爱,所以偏执,因为偏执,所以仇恨。爱,其实可能没那么难,只需要一个惯性就能维持下去。而恨,却需要不断地鞭策自己,才能使恨持久。所以,一个仇恨者可能有着更顽强的生命力,例如杀死陶德的托比,他也举起了自己仇恨的剃刀,这份仇恨从某种程度上说得到了继承。这些仇恨者们,他们在仇恨的宣泄中得到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在我看来,《理发师陶德》尽管杀人方式也很极端但却不是一部靠鲜血刺激眼球的影片。这部影片有着哥特电影的元素:黑色、仇恨、欲望、纠葛的爱、血腥的快感以及哥特那阴暗的色调。与《断头谷》之类的哥特电影相比,《理发师陶德》在思想性上走得更远。它探讨了人性:诸如仇恨、阶级矛盾、极端的爱之类的深刻命题。

影片的故事情节很老套,一个类似于《基督山伯爵》的复仇故事:理发师陶德如何从一个记忆娴熟的理发师变成了一个割喉不颤抖的杀人狂,是社会压迫,是仇恨,两相结合更具有控诉性,更突出了人物的悲剧性。

影片似乎并不是单纯地展现一个杀人狂,而是希望激起观众更多的思考。透过陶德,观者被迫拷问自己的内心:“如果我是陶德,我会怎么做?”经过这么一拷问,观者发现潜藏的阴暗面,并且直面自己的另一面。影片并不是说教式的,它甚至是有些残暴的露骨地赤裸裸地把阴暗展露出来。